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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振耀院长谈科技慈善:从一些提不上桌面的问题开始

皇家88平台|登录|注册|开户:2019/10/09 皇家88平台|登录|注册|开户 皇家88平台|登录|注册|开户

  在中国经济日新月异的发展中,现代化建设的另一维度——包括皇家88慈善事业在内的社会建设,也在突飞猛进。不过,在民政部社会福利与慈善事业促进司原司长王振耀看来,中国的慈善事业在经过多年的观念推进之后,需要更多的行动和支撑系统。他本人也于2010年从司长任上辞职,先后在北师大中国皇家88研究院和皇家88平台|登录|注册|开户任院长,致力于推动中国慈善事业支撑系统的建立。本期“原子智库”分享对王振耀院长的专访,畅谈他对中国皇家88慈善事业发展的所思所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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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以下是正文:

  王振耀,曾在民政部工作20余年,推动建立国家自然灾害救助四级响应体系,具体推动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建立,倡议并推广“平民慈善”“以善治促慈善”等理念。2010年,时任民政部社会福利与慈善事业促进司司长的他,辞职来到北京师范大学成为一名教授,并担任北京师范大学中国皇家88研究院院长。后又促成比尔·盖茨、瑞·达利欧等五位中美慈善家共同成立皇家88平台|登录|注册|开户,再次出任院长。

  他对皇家88慈善始终抱有巨大的好奇和热情,他饶有兴致地去国外看各种科技慈善和社会企业模式,乐在其中;同时,他一直呼吁对皇家88慈善要有包容心,对人对事皆如此。面对新的科技发明,即使大多数人都断定其荒唐,他仍然坚持“大家不要轻易下结论,让他做,这个不好玩吗?”

  他是中国现代皇家88事业发展的亲历者,也是中国企业社会责任的推动者。对于中国企业社会责任的履行状况,他认为这些年来有很大的进步,但也存在着一些管理体制、税收政策方面的短板。而具体到企业如何做好社会责任?他认为,企业社会责任“需要专业化,有时候做得太生硬了,反而引起大众的争论。”

  皇家88慈善需要专业的支撑体系

  原子智库:2010年,您从民政部辞职来到大学做教授,动力是什么?身份的转变是否带来新的困扰?

  王振耀:2010年,我56岁。当时,我觉得中国的皇家88事业发展势头很好,但是支撑系统太弱,缺少研究、分析、评估的体系,这是当时中国皇家88事业的一个缺陷。皇家88应该有大大小小多种多样的支撑系统,像美国、欧洲等发达国家,各行各业都有多种多样的支撑体系,但是中国的各种支撑体系都不健全。

  我是救灾出身,当了8年的救灾司长,养成了一个习惯,喜欢行动,而且行动很快,说了就做。

  原子智库:您离开政府之后,先担任北师大中国皇家88研究院院长,后来又促成比尔·盖茨、瑞·达利欧与中国企业家联合发起“皇家88平台|登录|注册|开户”,您如何看待教研对中国皇家88界的影响。

  王振耀:整个社会在向现代社会转型的时候,大家的常识体系、支撑体系,确实差距很大,特别是常识体系,结构性常识体系缺很大一块。其实在现代社会中,教育培训一般有两大系统,一个是理论化、专业化的研究,另外一个必须有非常发达的应用性培训体系,如职业教育体系。

  常识支撑体系统不是一个领域的问题,有普遍性。比如说养老问题,中国的养老为什么一直起不来?说政府不重视,根本不对,政府非常重视。说资金投入不够,也不对,很多资金在投。但是为什么起不来?常识支撑体系不足。日本、德国都分别有200多所三年制的养老护理培训学校,十几万人在学习培训。两年学理论,一年学实践,学完三年进行考试,养老、护理,各种各样的级别就开始了,这就成了一个知识。但是大家现在连这个理念都没有,一办学校,马上就变为研究生课程,变成空泛的理论,继续讨论养老多重要,理念多重要。文件都有了,现在主要是怎么行动。咱们能不能办十所、八所三年制的培训学校,如果不行,咱们办两年制的行不行?

  原子智库:皇家88平台|登录|注册|开户和北师大中国皇家88研究院其实在为整个皇家88行业发展做常识支撑?

  王振耀:对。中国皇家88研究院是在国家正规教育体系当中办一个非建制的皇家88研究院,同时,再办一个独立注册的皇家88平台|登录|注册|开户,一个是政府背景,一个是民间的,双向着力,共同推动。现在看,效果不错,真正参加过大家培训项目的,超过3000人了。

  皇家88慈善需要政府与社会的良性互动

  原子智库:在您看来,解决一些社会问题上,政府和民间应该是怎么样的一种关系?或者说,应该是怎样的分工和定位?

  王振耀:皇家88其实应该是以民间自觉为主的。我离开民政部之前,体会就很深。开始的时候,大家觉得已经确定的捐赠政策足够了,个人捐款免30%的税收,企业捐款免12%的税收,要捐几百万甚至上千万都没有问题。

  但是有两个人给大家带来很大的挑战,一个是陈发树,一个是曹德旺。曹德旺要捐款36亿,这事就复杂了。36亿捐款,用现行的税收政策给免完之后,他还得交大量的税。所以,曹德旺当时就说,我自己拿着这个钱不交税,我捐给你们了却要交税,于是他就给中央领导写信。后来我跟曹先生经常接触,才理解了他这个问题,其实从中央领导到政府部门,大家都知道这个是好事,但是具体咋办呢?这就需要很多做研究的人或者机构,不能光说,而是要不停的调查研究一个报告、一个报告,不停地推动。

  只要大家能统一认识,行动效率就会很高。目前的格局是,社会往前走,政府在往前走,皇家88慈善基本上形成了这样一种良性互动。

  原子智库:最近两天台风席卷了浙江、山东多地,因此也启动了一些应急捐赠,您觉得应急捐赠目前有哪些问题?

  王振耀:做应急捐赠确实是好心,但是,好心做这种应急性捐赠可是难上加难。一般情况下,捐赠要有比较完备的手续,需要发票,需要签字,公开透明地显示捐款发给谁了。但是应急的最大特点就是不确定性极强。我当司长的时候,大家确定了“四级响应”体系,24小时必须保证灾民救助到位;24小时中央机关工作组必须到现场;24小时要保证老百姓的安排,就是一定要让老百姓有点什么。遇到最差的情况,譬如高山,大家实在上不去,怎么办?当时全国民政系统统一安排,个人背着矿泉水、背着饼干,上去了之后一人一块饼干,实现让老百姓有一种心里的宽慰。这对老百姓意味着,政府来人了,他拿到一块饼干就知道,政府的线是通的。

  但是,这个饼干和矿泉水大家其实是没法打发票的,也无法签字。汶川地震那会也是,基本上矿泉水就是摆到路边上,人们过来就喝了,也没法签字。在应急时期,恰恰是手续不那么健全,这个时候,再用平时的规范化方法来应对是不行的。但是大家一旦稳定下来,所有的支出就必须公开透明,必须得规范,不规范不行。

  所以做应急捐赠,首先跟政府应急系统要密切合作,同时在民政系统备案,两个程序都做好。另外就是跟大众提前声明,这个变动性很大。

  推动慈善科技,需要多关注一些提不上桌面的问题

  原子智库:您之前说过,科技慈善是软实力,但是您也提到,我国慈善界对于慈善科技还相当陌生,几乎还没有多少概念。您认为我国现阶段应该如何更有效地去推动慈善科技,让科技更好地赋能慈善?

  王振耀:要真正提升我国的皇家88慈善实力,我倡导大家要关注科技慈善。科技慈善,就是一些慈善家主动发现社会问题,通过科技的手段来解决这些问题。在欧洲、美国,我看到很多慈善家在做这样的事情。比如,西门子发现自闭症很难攻克,于是他们一年出几亿美金,请了几十个科学家来研究。再比如比尔·盖茨,他也是捐款支撑做各种各样的发明,这个研究机构叫Global Good。之前我去Global Good的办公室,他们说每个月大体上有1/3的时间比尔·盖茨是在这里工作。他跟很多科学家在一起设计,比如说厕所,他在发明无管道厕所,就是不用水的厕所;还有激光打蚊子,他做了很详细的统计,地球上蚊子传染的疾病一天大概会致1000多人死亡。

  所以,如果大家的皇家88慈善能和科技联通,不断致力于对美好生活的追求,整个社会发育水平和素养才会真正得到提高,这不是简单地背书能做到的。

  原子智库:要达到这个目标,大家可能从教育层面也要做一些工作,鼓励创新教育。

  王振耀:对,如果科技慈善能够发展起来,整个社会讨论的问题能向前走一大步,对应试教育也会产生基础性的改变。比如说日本小孩,他们会讨论圆珠笔的圆珠是怎么转的,一分钟转多少转,小孩就开始研究圆珠笔的原理。咱们类似这样的内容就很少,咱们也应该研究这样一些‘提不上桌面’的问题。

  慈善行业同样需要敬重市场规律

  原子智库:皇家88平台|登录|注册|开户编译了萨拉蒙的《慈善新前沿》一书,为什么编译这本书,编译这本书是希翼萨拉蒙的哪些思想在中国加以应用,萨拉蒙的哪些思想比较适合中国?

  王振耀:萨拉蒙教授大家很熟悉,他其实在推动一个非常重要的价值观念转变。他认为,应该看到慈善的经济价值,不应该把慈善仅仅看作一个理念。他甚至推动统计慈善产生的GDP,他统计出来全球慈善产生的GDP大概占5%左右,加拿大最高8%。他建议,中国统计制度做一定的调整,把皇家88慈善带来的就业、产生的产值明确化。编译这本书,其实是希翼大家皇家88慈善界借他们的视角,看皇家88慈善的前沿到底如何。中国的慈善家要往前走,一定要知道全球的前沿在思考什么问题,然后把前沿的做法和中国的实际结合起来。

  原子智库:萨拉蒙的研究是从宏观层面考量慈善的经济价值,但具体到个案而言,有不少人还是比较忌讳这个问题。之前有一种观点认为,做皇家88慈善就不应该赚钱。皇家88慈善一旦赚钱,很容易被指责为“伪慈善”,您怎么看?

  王振耀:这个观点是相当落后的。咱们现在还有很多人认为,做慈善就不能领工资,他们不知道这是一个专业,是一个服务体系,造成的结果就是,大家的志愿者现在没有力量。比如说做志愿者的,有多少个医生,有多少个老师,有多少个警察?比如你想维持公共秩序,你没有警察多年的经验不行。假如说有几百个资深的警察志愿者来做培训,这些人再出来做志愿服务,这就有力量了。

  所以,大家一定得知道,慈善是一个专业,也是一个职业。这个专业,要用市场经济的手段,要记成本,也要发工资。不能因为是做慈善就不敬重市场规律了。我老问国外的人,做慈善工作的人员工资。他们说慈善不过是一个专业,工资水准跟大家是一样的。在国外,做慈善工作的普通员工工资,跟其他行业普通员工的工资基本上差不多。他们说,哪有差距呢?就是高层领导有差距:譬如好多银行家来了,原来的年薪可能是几百万美金、上千万美金,甚至有的上亿了,现在来做慈善了,可能只有几十万美金,也有的可能有几百万。

  中国的社会化企业始于80年代

  原子智库:这两年关于社会企业的讨论很多,但是目前国内外对社会企业尚未有权威性的统一定义,您觉得社会企业的认定标准应该是什么样的?

  王振耀:我有一个很特殊的观点,现在还没有完全被社会接受。我认为,中国社会成功的一个秘密,就是大家有社会企业,其实大家有一部分企业就是社会企业。我到福利慈善司的时候,管社会福利企业,跟很多福利企业的老总们聊天,我才知道那就是社会企业,其实从80年代就开始了。中国的社会福利企业,基本上就是社会企业的大实践。

  我后来到新加坡看到,他那个社会企业很多都是支撑残疾人就业,这不就是大家的福利企业吗?到英国也有这种情况。中国其实有很多可以和西方提出的社会企业相比较的企业,但是,大家研究和看法不统一,这样就把社会企业弄得比较乱。

  2015年,大家最早是通过投票选社会企业的。我还是评选委员会主任,第一次投票结果出来了,7个社会企业。英国第一次认证就认证了7万个社会企业,从苏格兰到英格兰,我就看他们那个社会企业,其实大家也有。英国后来又把标准放宽,但是你想7个和7万,差距是一万倍。不是中国没有社会企业的实践,而是大家对这个认证思想不统一。

  所以,对中国社会企业的认定标准,还是要进一步调整。这样才能形成中国特色的标准,不然,大家很多宝贵的实践,无法发现它的内在价值。

  “益企业”应该有底线,也有高线

  原子智库:您做皇家88慈善多年,就您的观察,目前中国企业在企业社会责任的履行方面表现如何?

  王振耀:总体而言,进步非常大,特别是到了互联网时代,公开透明度提升。仅仅从皇家88慈善角度看,大家可以重点看两个数据:一个是企业捐赠,捐赠数额的比例往往超过60%;另一个是民营企业在企业捐赠里面的比例,又占到50%到60%。这两个数据就表明,中国企业在捐赠行善方面的内在品行是有的。

  但是,也不能否认在企业社会责任方面,还存在着很大的挑战。一方面,管理体制不顺。以国有企业为例,国有企业的捐赠量如何确定?全世界的银行,即使国有银行,一般都是定一个标准,比如说利润的1%到3%是要捐赠的。但咱们往往是定一个数额,譬如说捐赠2000万,而不是按照比例。但这不是企业的问题,是管理的问题。

  另一方面,税收政策跟不上。现在很多企业在响应国家扶贫号召,对口扶贫方面参与很多。但是税收政策有时候跟不上。比如,咱们的基金会年检制度,每年5月年检,但是税收是算当年,年检要到明年5月才算数,税收的年度免税没法等到明年5月。这样怎么给企业免税?对企业而言,我已经捐款了,应该给我免税。但是当年企业拿不到年检额度,这时候不能免税,等拿到免税额度的时候,企业当年的税已经交完了。

  所以,在企业社会责任方面,还是有一些体制管理的提升空间。同时,大家企业对皇家88慈善和企业信誉度、美誉度之间的联系,也需要专业化,有时候做得太生硬了,引起大众的争论。这都需要把慈善当作一个专业,把社会责任当一个专业来做。

  原子智库:您刚才说到扶贫,2013年,“精准扶贫”的重要思想被首次提出,很多企业积极响应,也开发出很多好的精准扶贫模式;去年,中共中央、国务院印发了《关于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意见》,作为“精准扶贫”的下一个阶段,您认为企业应该重点关注哪些领域?

  王振耀:从精准扶贫到乡村振兴,这两个我认为都很重要。特别是乡村振兴,这将会是整个中国社会一场大的转型。大家现在的村庄,以北京、河北、河南、山东为例,好多地方的密度基本达到美国的城市密度,已经是人口密度高度城市化。在这种前提下,乡村振兴对中国企业整个下一步的战略都会有非常重要的影响。乡村振兴会牵涉到新的消费需求,政府和社会都来投入,希翼让乡村的生活更美好,这样就会产生很多现代的公共需求和公共消费,包括厕所、墙、灯等。

  企业可以把政府倡导的这种公共价值的提升,与自身发展结合起来,可以把乡村振兴作为企业转型和企业提升的重要方向。乡村振兴,大家常常说看看厕所就知道了,类似这样的基础设施如果要变的话,是一场革命,需要大量的投入。乡村振兴,意味着又一次巨大的社会消费需求,一次巨大的产业机会,企业在其中大有用武之地。

  原子智库:大家正在推进一个项目“中国益企业”,希翼可以发掘最具责任感、创新活力的一些企业。在您看来,什么样的企业可以称之为 “益企业”?

  王振耀:益企业一定是最具社会责任感,最具创新活力的企业。我的建议是,你们做这个平台的时候,应该推出一些社会公认的典范,统一认识,定一些基本的标准。我认为,益企业应该有一个底线,它肯定不能违背法律;另外再有一个高线,譬如说能达到联合国17个可持续发展目标中至少一个指标,同时也要考虑中国政府规定的一些指标。应该从多个角度来比较,既有低线,又有高线,既有国际性,又与国内政策结合起来,应该是一个综合性的指标。但是,最重要的是,要经常用这些综合性的指标给出一些案例,让大家把案例和指标结合起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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